郑明能:用光影点亮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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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张瑶瑶

  “放电影啦!放电影啦!……”夜幕在孩子欢快的叫声中落下,而银幕则在众多期待的目光中亮起,原本宁静的乡村之夜,因为一台放映机、一块银幕的存在而热闹起来。整个夜晚,村落里的那一撮光亮和人群,成为几代人抹不去的记忆。

  今年66岁的郑明能是一名乡村电影放映员,18岁开始放映电影,从业40多年来,他行走在电影时代的变迁之路上,记录着露天电影的潮起潮落。

  光影交错的时光记忆

  明媚微热的阳光下,郑明能吃力地从仓储间搬出一个黑色大箱子。这些老式放映设备,对郑明能来说都是“宝贝”,虽然已经不放电影很多年了,但是他一直珍藏着这些老物件,还不时拿出来看一看、擦一擦,有时候也会给孩子们讲述当时的情景。“当时我们电影队用的是胶片电影放映机,这种设备的特点就是有两个大钢圈。”郑明能的眼神里闪着光,思绪仿佛又回到了无数个盛夏的夜晚,穿背心的年轻人,摇蒲扇的老人,扎麻花辫的姑娘和邻村赶来卷着泥裤腿的老乡,他们相聚在晴朗的星空下,注视着荧幕上跳跃的画面……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成为一名电影放映员绝非易事。郑明能回忆,当时他所在的鹤浦公社成立电影队,需要招收一名有初中学历、年龄20岁以下的放映员,刚遇上他初中毕业,就在村干部的推荐下参加考试加入了电影队。“我跟着一个老师傅学习怎么装片,开机,倒片子,检查片子,修片子。屏幕上有雪花时怎么调、人变形了怎么调等等。”学了一个星期,郑明能便和另一个同事一起,两人一组放映电影去了。鹤浦公社是早期少数成立了电影队的公社之一,他们负责给鹤浦公社、樊岙公社、高塘公社及周边乡村放电影。

  “接触电影放映工作后,才知道这是一门知识面很广的工作,它包括光学原理,机械运作原理,还有强电、弱电及无线电的知识,我虽然有一点文化基础,但起初几场还是很紧张。”郑明能说,过去放胶片电影是很考验放映员技术的,因为一盘胶片放不下一部电影,常常要“断片”,停顿的时候,要赶紧换下一盘。很多时候由于胶片使用次数过多或者连接粗糙,经常会出现卡顿的情况,需要及时处理,保障正常放映。

  《铁道游击队》《地道战》《地雷战》《英雄儿女》《南征北战》……对于这些老电影,郑明能如数家珍,娓娓道来。在每场电影放映之前,他们也会先放一些宣传农村政策和科教类的幻灯片,暖暖场,也可以起到一些宣传教育的作用。

  在老伴彭春凤的记忆中,看电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每次只要听到哪里放电影,就和同村的人一起约着去了,即使天气再寒冷,吹着凌冽的寒风也要去看,哪怕是不吃饭、饿着肚子,只要能看到电影,那种心情别提有多高兴了。”彭春凤回忆说。

  “苦并快乐”的放映岁月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黑白电视机在农村还没有出现。在繁复而艰苦的劳作之后,农民们最奢侈的享受就是看一部露天电影,一面幕布、一个放映员、一束光,自己搬来板凳的人们,几乎构成了露天影院的全部要素。而电影放映员,就是那个给村民“送宝”的人。每当电影放映员扛着机器出现时,总会瞬间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不管走到哪里,人们总是热情地笑着问“郑师傅,晚上放啥电影啊?”而他也总是高兴地说出片名。

  郑明能记得,最早的放映机分量很重,还要自己带发电机,那时农村没有电,带着发电机先发电再放映。他们放映队一共两个人,都是年轻的小伙子,两个人用扁担挑着放映机、发电机、油箱、还有一个背包,总重约75公斤,全靠两条腿翻山越岭去放电影。“当时路不好,下雨一地泥水,晴天尘土飞扬,道很不好走,挑着这么重的设备爬山更是困难。有时还得坐小船去海岛上放映电影,浪大,又没有专门停靠的码头,护着设备上岛也很危险。”郑明能说,同一部电影,他们一个村一个村放过去,放映到哪里吃住到哪里,有时住到村民家里,夏天就住在当地学校里,把桌子拼起来当床睡觉。吃饭一般在村民家解决,把自家的大米换成粮票,一天交0.6公斤粮票。后来,同事因故离职,条件稍好些后,常常是他一个人骑着三轮车,载着满满一车子设备,走过沟渠,走过黑夜,赶在凌晨前回到家里。

  往往天色未暗,郑明能就开始搭建银幕,发电布线,检查设备,在喇叭里吆喝村民前来观看。电影放映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荧幕上,他则小心守护着机器。“小孩子很多,穿来穿去,要是把放映机碰倒就摔碎了。”除了考虑人为因素,露天电影的放映对天气也有要求,遇到下雨天、台风天,一般就会改期。郑明能没有节假日,经常熬夜,放电影期间更是连水都不敢喝上一口,怕的就是上厕所期间胶片跳出来,这是最让人着急的。

  虽然条件有些艰苦,但是郑明能没有丝毫怨言,反而觉得能当上电影放映员是一件很自豪的事情。他说:“那时候电影确实受欢迎,不管到哪个村,村里男女老少比现在唱大戏都高兴,小孩高兴得简直和过年一样。提前就告诉明天电影队上咱村演电影,大家就都来了,观众也特别多,房顶上、树上,只要能看到屏幕的地方,都站满了人,连附近村庄的群众都纷纷赶来凑热闹。” 

  电影情怀从未磨灭

  在电影匮乏的年代,一部好影片足以驱散人们日间的疲劳。有些影片虽然已循环播放了上百次,但依旧能抚慰人们的精神生活,是当时农村人可以品尝到的上等“文化大餐”。正是因为这一点,郑明能找到了这份工作的意义。

  到了八十年代末,随着农村电影放映工作的推进,尤其是电视技术的发展,黑白电视开始走进寻常百姓家中,露天电影也因种种原因渐渐失去了“市场”。 电影放映员渐渐成为被人遗忘的职业,很多电影放映员为了生计陆续转行,郑明能却成了为数不多的坚守者。如今,在政府的支持下,露天电影重新活跃在海岛乡村,数字化技术替代了胶片,让露天电影放映员的工作变得简单,对技能没有了太多要求。郑明能常常带着老伴儿,骑着三轮车去放电影。尽管看电影的人并不多,但是当老老少少围在一起,再次聚在投影的幕布前,仿佛就坐上了回到过去的时光机。郑明能说,现在看露天电影,大家关注的重点并不是电影内容,而是觉得这是一个能聚在一起,交流感情的地方,同时,也是一个怀旧的场合,他经常听到长辈跟小辈说,他们小时候就是这么看电影的。

  从日暮黄昏,到夜色深深,一台放映机、一张幕布、几盘胶卷,加上上万个放映之夜,这就是郑明能作为一名电影放映员的全部。从18岁的青春少年到鬓角斑白的花甲老人,郑明能经历了露天电影由辉煌到衰落,再到重新兴起的发展之路,见证了从胶片放映机到数字电影放映机的时代变迁。他与电影的故事更犹如一部可触摸的露天电影发展史。时代日新月异,不变的是郑明能对电影的情怀,他仍然坚守在海岛渔村为村民放映电影,用无私的奉献点燃海岛边缘的文化之火。

  一个人、一辆车、一台机子,就是一支电影放映队。据悉,目前我县如郑明能一般仍活跃在乡村的电影放映员一共有8人,平均年龄50岁以上,每年承担了全县18个镇乡、街道700余个村庄2000多场次的放映任务。这些头发花白的老人怀着对电影的热爱,继续发挥着自己的光与热,奔波在乡间小路上,为乡村群众送上一场场免费的文化视听大餐。据统计,2018年,放映队共放映公益电影2200余场次,观众达20余万人次。

  中国梦·我的梦

  郑明能:每次放映电影,我就有一种满足感,观众越多,我就越高兴。只要身体允许,我会一直坚持下去,让一部部观众喜爱的影片,充实人们的精神生活,让我们的社会更加和谐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