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门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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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利良 

  智门寺是当地人口头叫法,全称应为智门禅寺。它在舫前村的西面山坡上,寺前茶园百亩,寺后林木葱郁,步行至山下村里大概只要五六分钟时间。

  这几年走来走去,山水之间似乎到东少不了寺,到西少不了庙,寺庙道观在千百年前就抢尽先机,把好风水尽数揽入怀中。而基督徒的教堂就喜欢选择繁华市镇,大都出入方便,高高的尖塔和十字架,一览无余。从它们各自宗教场所的位置选择来判断,前者归于隐性,后者属于显性。佛门是逃避世俗的归宿,基督耶稣从来不鼓励信徒离家出走。

  听闻智门寺这个地名应该有二十来年了,那时认识县内几位教育界、文化界有名望的老师们,经常提起谁谁智门寺教过书或读过书,觉得智门寺是一个十分神圣的地方,但好象一直没有机会能去“朝圣”一下。这次也是临时起意,自个儿毛估估驾车往墙头镇方向出发。

  出发前,脑子里充了一点“电”,相关资料显示智门寺建于公元957年,原名保安院,公元1065年在象山县令林旦的领导和操作下,改为现名,据说是智慧之门的意思。这寺名应该说比较有特色,但很多寺名的后两字不是“禅寺”就是“讲寺”,终归雷同化。

  号称“智慧之门”,以为有一个十分大气派的寺门,然而到了跟前一看,只有东、西两边留两道小门,中间正门的位置被砌上墙,弄成一个宣传框模样,上书“五代古刹”四个隶体大字。这“五代”是指中国历史上魏晋南北朝的“五代十国”时期,具体日期是后周四年,不喜欢历史的人感觉那些年月很乱很伤脑筋,一般不会强迫自己去记住它,我们把“秦汉隋唐宋元明清”八个字记住已经不错了。

  迈进寺门,有几株参天古柏,绿荫如云,把整个前庭遮得清凉如水。我睁大眼睛透过树荫缝隙才看清第一幢大殿挂着“天王殿”的匾额,走到后面第二幢,才看见“大雄宝殿”四字。大雄宝殿庭前有两株银杏树,因为种的距离太近,它们竟相互依靠在一起,有点像夫妻树。第三幢是“观音殿”,门外廊柱上题着一联:“ 听六字洪名天然节奏忧心变作欢心呵呵,忆庄严净土有象文章苦趣化为乐趣妙妙”,这“呵呵”“妙妙”的口气,想是一个心有趣味的人所撰。这是中轴线上的三幢大殿,两边还各有一排厢房,东边厢房门楣上写着“伽蓝殿”的匾额,西边厢房挂着“祖师殿”的匾额。感觉好奇,就踱进“祖师殿”的门内,见正厅供奉着一尊满脸胡子的达摩像。转过东边厢房后,有一座“选佛场”,再后面靠近山丘还有一处“药师殿”,都是南北朝向,房子较矮旧,砖木结构,有点像早年普通民用住房,可能是几十年前的旧建筑。

  这“选佛场”开始很不理解,佛还用选举吗?他们难道也有“议会”这些组织机构?照片发给一位先生,他回复一份度娘资料,才知其中还有一个有趣的典故。说唐代有位叫天然的禅师,当初去长安应试科举,途中遇到一个高僧,告诉他,选官不如“选佛”,如今江西有个马大师出世,是选佛之场。天然听后竟然改变初衷,出家做和尚礼佛习禅去了。后人就以“选佛场”指开堂、设戒、度僧之地,亦泛指佛寺。不过,反正我走了不少寺院,从未见过这“选佛场”三字,想不到在自己家门口见了世面,欢喜多于羞赧。

  过了“药师殿”,就是一片竹林,谷雨刚过,竹笋已经半高,下端露出碧青竹肉,上端还裹着栗黑色竹箨,远远望去,春景别致。寺里看不到一个僧人,也少游客,唯见一匠人在天王殿西厕修整地砖,一根颇粗的水管子躺在水泥地上,哗哗流着水柱子。算计一下,这智门寺共有六座殿,一座选佛场,建筑物也不算少。再抬头望向西边一高坡上,还有一条长廊建筑物废弃在杂草丛中,看其即将倒塌的样子,我也不敢上去瞧一眼。

  然而,传说中的“学校”是踪影全无了,我一个人踱来踱去,最后兴味索然,也不想去了解它为什么“有”,又为什么“无”。

  这时,正好前面茶园在搞一个茶艺表演活动,来了许多身穿白色茶艺服装的妇女,人员进进出出,车辆停满寺门外空地。不一会布置在茶园内音箱停了音乐,响起节目主持人深情柔婉的声音,一小块舞台上有人在诵诗,在唱歌,在吹葫芦丝,台下一长溜茶艺人各自就地献艺,客人们坐在茶垄间品茶赏景看节目,时不时响起一阵掌声。

  这红尘中无限热情恰与寺内冷清形成强烈反差,一千多年历史的古寺,它应该见证了无数繁华凋敝,几十年时间,有些自生自灭,有些烟消云散。佛能抵抗住清冷寂寞,无非有一个“空”的法宝,智门寺也同样,它“空”了,就能放下世间的一切,包括我的一知半解、怀疑和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