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胜建:土腔土调唱世间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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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郑丽敏 

  “锣鼓一敲喉咙重,走上台来唱新闻,勿唱西来勿唱东,要唱那五中全会暖人心……现在农村面貌变,条条规划来实施,家家门口绿化起,垃圾分类分仔细,各条道路浇水泥,排排楼屋连成片……”近日,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叶胜建到全县各处巡演,用象山方言将五中全会精神以“唱新闻”的形式演绎了出来,赢得台下观众一阵阵热烈的掌声。60岁的叶胜建将自己的精力都奉献给了“唱新闻”,他的使命感坚定着他保护“唱新闻”的意志,群众的喜爱鼓舞着他传承“唱新闻”的决心。

  民间艺术的熏陶

  叶胜建出生于涂茨镇毛湾村,小时候,村里常来“唱新闻”的盲人,他们带着一只鼓和一面手锣,挨家挨户唱。盲人站在门口,主人家给他一条凳子坐下,他就开始敲锣打鼓唱起来,唱完一曲,翻转手锣讨饭。主人家就给点大米、番薯干、年糕、馒头之类的食物,放在他的手锣上。“唱新闻”是当时盲人谋生的手段,内容多是讲述身边发生的新鲜事,只要一人一鼓一锣就可以开唱了。从小爱好音乐的叶胜建被深深吸引,他觉得盲人的“唱新闻”很好听,同时,对于这种挨家挨户乞讨的方式也很好奇,就和几个小朋友一起,盲人唱到谁家他们就跟到谁家,饶有兴致地听着盲人“唱新闻”。由于“唱新闻”的盲人不是本村人,天黑了没处歇脚,叶胜建的母亲是个善良的人,就让盲人到自己家中住宿。这样,叶胜建就有了听“唱新闻”的便利,久而久之也会唱了。“那时候,刻意去学‘唱新闻’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是乞丐的营生,没有人会刻意学习当一名乞丐,但很多人对‘唱新闻’熟悉,是因为听多了,就会唱了。”叶胜建说。

  优秀的“唱新闻”盲人,有时也会被有钱人家邀请去家里唱“大戏”。一场“大戏”可以连续唱两个小时,甚至可以连续唱好几夜。长曲本的故事情节很生动,在那个娱乐项目很少的年代,大家都听得很过瘾。每当有这样的机会,叶胜建是肯定不会错过的。《玉蜻蜓》《三县评审》《合同纸》等,听得叶胜建入了迷。每当听到“天上星多月不明,地下石多路不平,朝中官多出奸臣,百姓人多出新闻,各位朋友叫一声,排排坐着静静听……”的开场白,叶胜建马上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听着。每当听到“长长小书难到根,要紧关头停一停”时,叶胜建都感叹时间过得太快,怎么不知不觉中一集就结束了呢?

  凭着小时候超强的记忆力,叶胜建十来岁就能唱一段《庵堂寻母》《倭袍》等。初中毕业后,他就跟着自己的爱好走,在农村越剧团担任主胡,天天与戏曲打交道。民间的艺术一直在滋养着他的精神世界。

  长短曲本记心中

  随着社会的进步,“唱新闻”渐渐消失了,有一天,叶胜建应朋友之邀,去参加一个演出活动,负责拉二胡,演出结束后,他偶然听到县文化部门的一位工作人员说起象山的“唱新闻”,说现在都找不到会“唱新闻”的人了。叶胜建马上毛遂自荐:“我会!”那位工作人员惊讶地问:“你真的会?能唱几句听听吗?”“锣鼓一敲喉咙重,走上台来唱新闻,我勿唱辕门斩女血手印,也勿唱包文正审双钉,要唱戏文哪一本?要唱那长篇戏文玉蜻蜓。小书出在大明朝,嘉靖皇帝作龙廷……”叶胜建马上拿出架势,来了一段原汁原味的象山“唱新闻”,听得大家连声叫好。从此,这位淹没在民间的曲艺人才,被挖掘了出来。

  叶胜建开始参加各类曲艺比赛和演出活动,让象山“唱新闻”重新活跃起来。传统“唱新闻”没有纸质文本记载,叶胜建通过不懈努力,根据回忆,改编象山原来盛行的“唱新闻”曲本,其中包括《火烧百花台》《三县并审》《新昌奇案》《龙凤花烛》《双玉兔》《合同纸》《李彩英大破铁盘山》《双扇缘》《玉蜻蜓》《刁刘氏游四门》《雌雄玉蝴蝶》11部长曲本,总字数40余万字,为“唱新闻”的研究和传承留下了珍贵的文献资料。《火烧百花台》讲述了大家千金莫玉珍不顾家人反对,与穷书生李文俊相恋,两人同生共死,玉珍甚至差点被父亲吊死,风雨之后,玉珍和文俊终于得偿所愿。《三县并审》讲述了武举人为谋夺亡兄家产,戏嫂欺媳,又串通侄女谋害侄子,最后三县并审,惩恶扬善。每一部曲本都讲述了一个动人的故事,深刻反映出人们的喜怒哀乐,也表现了中国传统文化观念中优良、质朴的道德观念和美学追求。

  这些长曲本,是叶胜建以绍兴“莲花落”、温州鼓词等流传的曲本为底子,一字一句整理出来的。“要把句子节奏改得适合‘唱新闻’,为了整理这个,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叶胜建说。整理好曲本后,还得会唱,叶胜建熟练掌握了嗳嗳调、还魂调、哭调、慈调等“唱新闻”的曲调,并能在演唱中根据故事情节灵活应用。特别是难度较大的慈调,随着老艺人的相继离世几近失传,几乎没人能唱了。架好一只小鼓,一手拿锣,一手拿着既可以敲鼓又可以敲锣的自制工具,简短的开场锣鼓之后,叶胜建就会亮开嗓子,唱词很有节奏感、韵律感,让人忍不住想一直听下去。他既能唱传统曲目,也能即兴演唱当下发生的新闻故事。

  传承象山“唱新闻”

  “唱新闻”道具简单,演唱场地无任何要求,用土腔土调说唱表演,保存了自身文化所独具的品格和性质,很受群众欢迎,经过历代民间艺人的锤炼,动人的故事,优美的唱腔,已成为中国民族文化宝库中的精品。

  在象山文化部门以及叶胜建等传承人的共同努力下,“唱新闻”这一原本行将消失的地方曲艺重新焕发了生机。2009年,叶胜建被浙江省文化厅命名为“唱新闻”省级代表性传承人。从2009年开始,叶胜建经常主动去村庄、社区、学校、养老院等地免费演出,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2011年,象山县申报的“唱新闻”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叶胜建积极参加国家、省、市、县文化部门组织的各类展演、赛事,连连获奖,并于2013年携徒弟李素琴同台演绎“唱新闻”《长年葱》,摘得第十届中国艺术节群星奖。2018年5月,叶胜建被评定为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

  在前辈艺术的基础上,叶胜建对原来单调的曲调和内容进行了适当的改编,既保留了独特的艺术形式,又融合了现代特点。他还把二胡等乐器引入“唱新闻”表演中,提升了舞台效果,又在“唱新闻”中加入黄梅戏等剧种的曲调,让表演形式更加丰富。

  为了将“唱新闻”发扬光大,叶胜建招收了一批“唱新闻”爱好者,毫无保留地向他们传授“唱新闻”的各种曲调和演唱、伴奏技巧。叶胜建还走进滨海幼儿园、文峰学校等地,在校园里培养了一批“唱新闻”小传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