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临近,甬城的街头巷尾,不时飘来软糯的童谣:
“正月人家要拜年,衣裳都换簇新鲜。瓜子花生先供客,待煮汤团乞少延。”
短短几句,既是对宁波旧时新春习俗的白描,也是刻在宁波人骨子里的待客之道与生活之道。
朗朗上口的乡音里,是一座城市的温润与讲究。
正月初一,天蒙蒙亮,孩子睡眼惺忪地醒来,一眼就看到码在枕头边的新衣,嘴角抑不住上扬,利索地换上,站在镜子前来回显摆。
按旧俗,除夕夜,新衣裳要放在床边,等到正月初一起来,一伸手就能换上。
旧时,物资匮乏,新衣裳成了一家人一年到头的期盼。除了新衣,还要有新帽、新鞋,寓意新的一年脚轻手健、顺遂平安。
即便如今,生活富足,这份辞旧迎新的讲究依旧未改。衣着干净得体、精神饱满昂扬,既是对自己新年的期许,更是登门拜年、走亲访友该有的礼貌。
衣服簇新里,是宁波人内敛的教养:不敷衍、不潦草,把尊重藏在细节里。走街串巷,邻里相见,总要说一句吉祥话;晚辈见到长辈,更要祝一句“拜岁嘞,祝长命百岁”,道尽孝悌。
身上穿的是新衣,心里记的是规矩。宁波人的年,从一开始就满是庄重与暖意。
拜年的宾客还没进门,丰盛的果盘早已准备妥当:
喷喷香的瓜子、胖乎乎的花生,甜蜜蜜的冻米糖、酥掉渣的豆酥糖,还有时鲜的水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是“不空桌、不怠慢”的诚意。
迎客进门,再沏上一杯热茶,热气与香气,晕染开的是浓浓的人情。
茶点寻常,藏着宁波人最朴实的待客哲学:不求奢华,但求周全;不重排场,只重真心。不论远亲近邻、新朋旧友,进门便是客。
这份热忱,也是宁波人重情重义的写照。年的热闹,从来不在排场,而在有人来、有人陪、有人真心相待。
客人稍坐,主人便起身下锅煮汤团,“再坐会儿,吃了汤圆再走”,是宁波人新春最暖的挽留。
老底子的猪油汤团,黑麻晶莹、猪油醇香、糯米软糯,滚水三起三落,浮起如玉,盛碗撒上桂花,甜香扑鼻。
对宁波人而言,汤团不是简单的点心,更像是年的“灵魂符号”:
圆象征团圆,甜寓意顺遂。“吃了汤团,团团圆圆”,是对全家安康、亲友和睦的祈愿。
所以,宁波人正月初一早上要吃汤团,待客一定要上一碗汤团,还有“上灯汤果,下灯汤团”的俗谚,都把糯米的软糯融进年的时序。
最触动人的还是“乞少延”:不急着送客,愿多留片刻、多聊几句,把步履匆匆的日子放慢,把相聚的时光拉长,这是宁波人珍视亲情、善待相聚的生活之道。
从童谣到日常,年俗里藏着的是宁波人的处世初心:
一身新衣的体面、一碟果盘的热忱、一碗汤团的温柔,恰是宁波人的有礼有节、热情厚道、重情重义。
这些年俗,不是陈旧的规矩,而是活在当下的文化传承:晚辈拜岁,是家风的默默传递;亲友围坐话家常,是情感的暖心联结;指尖揉捻团圆馅,是对生活的满心热爱。
如今,过年的形式在变:穿新衣成了日常,团圆多了出游的选择,但宁波人始终记着那碗汤团的甜、那句乡音的暖,那是烟火气里最踏实的平凡幸福。
年味,是仪式,更是人心。岁岁年年,烟火常伴,温情不散。
